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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嚴閣禪修營研討第7天 | 1 |

第七天 
 
導師:今天我們討論的是怎樣在日常生活之中運用禪修這藥物。大家有沒有什麼問題呢? 
 
傳譯:﹙讀出寫在紙上的問題﹚第一個問題是:掌握了空和無我這兩個方法之後,我們怎樣在日常生活之中活在當下呢?第二個問題是:苦為何那麼難以接受,那麼難以令人打開心靈來面對呢? 
 
導師:第一個問題是怎樣在日常生活中運用無我。當我們有一種“自我感” 時,我們會怎麼樣呢?我們對事物會有一種預設的形象和模式,這些預設的形象和模式總是離不開自我主觀的想法的。但是自然地,在日常生活之中有很多事情都是不符合自己的預期的,於是苦惱便因為這個主觀的想法而生起了。所以,在日常生活之中無論在什麼時候,當苦惱生起時,如果你能夠去找出:我有什麼預期呢?我的主觀想法是什麼呢?然後我們便會明白到這個自我感和自己所受的苦惱是有直接關係的。所以從這個簡單的實修方法中,我們能夠對治“自我感”,當自我感不存在的時候,體會到“空”的時候,苦惱也不存在。 
 
換一個角度來說,當我們執著這個自我感之後,我們便會有“人我之別”,苦惱和不愉快情緒的生起就是從這種自我感,這個“人我之別”而生起的。舉一些實際的例子,當我們有這個人我之別的時候,我們便會要求別人的行為符合自己的心意。自然地,別人的行為有時是不會符合自己的心意的,這個時候我們便會生氣了。所以,我們可看到自我感和人我之別跟生氣的直接關係。 
 
人我之別是怎樣令到恐懼生起的呢?它們有什麼關係呢?當自我受到威脅時,當感到有些事情可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,“我”有危險,恐懼便生起了。 
 
人我之別怎樣令人生起對將來的憂慮呢?這個自我令你感到將來發生的事情應該和自己的預期一樣,但是如果你對將來會發生的事情沒有十足的把握,那麼便會生起憂慮。 
 
從以上這些簡單實際的例子中,我們可看到人我之別和自我感的關係,及苦惱、恐懼和憂慮這些情緒怎樣生起。當沒有這個人我之別時,這就是“無我”,這就是“空”。 
 
另一個問得非常好的問題:為什麼我們覺得苦惱那麼難於承受呢?為什麼我們不能更開放地面對苦呢?一個簡單的答案,便是當有苦的時候,我們感到驚訝。其實我們是不用驚訝的,因為我們還沒有覺悟。因為還沒有覺悟,所以必定會有苦惱;如果沒有苦惱的話,我們才應該感到驚訝呢。當我們驚訝的時候,跟著會怎麼樣呢?我們給它一個大減號,還對自己說:“只有我在受苦,我所認識的人都沒有一個像我這樣在受苦,我的一生還會一直受苦下去。”我們會在苦惱中編造出一個大故事。在這情況下,我們怎能開放地面對苦惱呢?我們怎能不被苦惱影響呢?如果你能視苦為聖諦,你就能夠看見佛陀的教導的美麗之處。 

我想提供一個有趣的方法。用一個開放的心來等待苦惱的到來,內心這樣說:“讓我去體會佛陀所說的第一聖諦吧。” 這和以往有所不同,你不用把苦惱拒於門外,而是等待苦惱的生起。正如我們已經發覺到的,當我們開放地等待苦惱生起的時候,苦惱並沒有生起。 
 
第二點是,當我們開放地面對苦惱,等待著它生起的時候,我們是不會對苦惱感到驚訝的。若有苦惱生起,你可以對自己說:“真有趣,我很感激這個苦惱,因為它現在來了,我有機會去對治它了。” 

請試試這些方法,看看當再有苦惱到來的時候會有什麼分別。換一個角度來說,我們一直視苦惱為非常負面的東西,但是在我剛建議的方法之中,它是很正面的。如果我們能夠在受苦的一刻問自己:“我能夠從這個苦惱之中學到什麼?我能夠怎樣運用佛陀的教導?在這樣的情形下,我能夠怎樣服用佛陀的藥物來對治這個苦惱?”若是這樣做的話,正如我曾經說過,會帶出第二聖諦。你將會看得很清楚:苦惱的生起,是由於我們有“這些事情不應發生在我身上”這種想法。所以,如果我們能夠對苦惱培育出一種正面的態度,那麼我們便會開放地面對苦惱。之後,我們便能夠利用苦惱來尋求解脫的方法。我們所做的,只是簡單地改變自己對苦惱的態度,當你的態度有所改變的時候,你便會用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式來看待苦惱。 

下一個問題是什麼? 
 
傳譯:﹙讀出一段寫在紙上的文字﹚在山下的禪修課程中, S.K.很詳細地解釋了各種問題,因此在這次由葛榮導師所帶領的密集禪修營中,我明白了很多東西。我明白到:如果沒有分別心,我便能夠解除執著,以至體會到無我。現在我只是一個禪修的初學者,但我會記著葛榮導師的教導,經常保持醒覺的心來應用於生活之中,以減低貪、瞋、癡。我很感謝葛榮導師的教導,多謝S.K.策劃這個活動,多謝瑜伽老師,多謝其他同修所帶給我的溫暖,及多謝幾位傳譯的同修。還有,我不知何時才可以再品嚐我們大廚美味的食物。很多謝各位! 

 
Y.H.:( Y.H.是大廚)不用多謝我,只要你們精進,勤力禪修我便開心了。 
 
導師:一個大的加號給S.K.及一個大的加號給這位提出感恩的禪修者。我們祝願他以這個決心,能夠找到脫離苦惱的方法。表達感謝和感恩是十分好的,我們十分欣賞他所表達的感謝和感恩。我也和他一樣,等待著下一次的機會品嚐我們大廚美味的食物。 
  
J.C. :我有一個關於四聖諦的事例,這個事例是很有趣的。我有一位女同事,她是沒有宗教信仰的,有一天我們在辦公室裡吃午飯,她問我學佛是學些什麼,於是我向她解釋四聖諦。你知道她的回答是什麼嗎?她說她不需要修習佛法,她覺得苦是一種享受,因為有苦才有樂。她說有苦有樂,所以生命才有味道。 

導師: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人生觀和不同的主張,這是很有趣的。有一篇佛教的經文提到,佛世時印度有六十二種不同的人生觀──“六十二見”。當你讀過這六十二見後,我肯定你會發覺其中的一些見解跟現代人的某些人生觀一樣。我認為每一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的人生觀的權利,這有何不可呢?你的同事採取她的觀點,有些人採取另一些觀點,但是如果一些人真的感到苦,然後尋求方法從苦中解脫出來,那麼佛陀的教導便與他們相應。 
  
我也有一位朋友,他是一位大學教授。他曾說:“我常常都感到快樂,所以我不需要修習任何東西。”他身體健康,有財富,有一個幸福的家庭。所以,在某一角度來說,他是非常快樂,心滿意足的。但忽然間,他心臟病發作,病倒下來了。他變得完全不同了,他變得很憂傷,很沮喪,對死亡非常恐懼。看見他處於這種境況實在令人感到難過及可悲。只有當一個人真正遇到這類苦況時,才能真正明白到苦和它所包含的意義。這時候如果有人對他說:“你想不想尋找一個解脫苦惱的方法呢?”他會說:“想啊,請你快快告訴我吧!” 

我們可以生活在一個由自己所創造但又脫離現實的世界之中──這是一個夢幻的世界。一旦夢幻的世界破碎時,這便是看到現實世界的時候了,但到了那個時候可能已經太遲了。所以,當我們開始修行時,其中的一種修習便是準備好去面對人生的各種境況,之後我們便永不會迷失在夢幻世界之中,因為生活本身會教導我們,這就是修行的重要之處。這就是我對持有那種人生觀的人的回應。 

 
還有其他的問題嗎?請提出一些關於日常生活的問題,這是很重要的。 
  
A.C. :我想分享一個有關苦的經驗。坐禪腿痛的時候,有時我會變得很煩躁。回想煩躁的原因,我發覺我是在逃避痛楚,我會想到應否鬆開雙腿,但我越想得多怎樣去逃避痛楚的時候,內心就在掙扎,於是煩躁便生起了。但回想起幾年前,有一次我下班的時候不小心從樓梯上跌了下來,跌傷了腿,我覺得很痛,我回到家裡直至晚上睡覺的時候,腿還是在痛。那時候腿雖然很痛,但我的內心是很平靜的,因為我接受腿傷的事實,亦明白需要時間讓身體康復過來。我知道這個痛楚一定會存在,沒有想到要逃避,所以當時只有腿痛的感覺,但內心並沒有其他的苦惱。 
 
導師:很好,十分好。 
 
A.C. :但我能夠將禪修應用在日常生活的次數不多,只是間中做得到。 
 
導師:大家都不是常常能夠做到的,但至少你有過一瞥,明白到當有身體上的痛楚時可以怎樣做。所以,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觀慧,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經驗。這顯示出佛法這種藥物能真正幫助我們。如果你能運用這藥物的話,它總是會幫到我們的。 
 
A.C. :這也可用來對治內心的苦。如果我們不去逃避的話,內心不一定是那麼痛苦的。 

 
導師:這一點十分重要,因為它顯示出當有身體上的痛楚時,接受它,視它為身體的一種感覺,那麼你會發覺身體上的痛楚雖然存在,但它不會成為苦惱的來源。我曾和P.B.談論過這類問題,我們可以讓內心的苦存在──也許是某些煩惱如貪欲、瞋恚、恐懼諸如此類的東西──像身體上的痛楚一樣,如果你能夠學習不去執著這些內心的苦為“我所” ,能夠真正明白到無我,明白到沒有一個真正的“擁有者”的話,那個時候,雖然煩惱或那些負面的東西依然存在,但你會用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來對待它們,就像對待身體上的痛楚一樣。 
  
在佛教的傳統詮釋之中通常說:只有這些煩惱或負面的東西徹底清除,一個人才能夠真正從苦中解脫出來。這似乎是一個不易達到的目標,但是如果你像剛才所說的那樣來看待身心的苦,這可能是我們每個人都能夠做得到的。這再次顯示出,我們沒有苦的原因,並不是由於所發生的事情有了改變,而是由於我們對待事物的方式有了改變。也許是這個原因,在禪宗裡有句說話,就是“佛心即是眾生心。” 
 
如果大家已經發現了這個方法,如果大家已經找到了藥物,那麼在日常生活中當遇到身體上的痛楚或內心的苦惱時,便會少受一點苦了。重要的是,當我們有了這些經驗的時候,我們會有一種自信,這亦即是我們對佛陀和他所發現的藥物有信心。當我們有這種自信,當我們有這種信心,當我們能夠依靠自力的時候,那麼無論什麼事情,我們都可以讓它生起,因為我們知道怎樣對待它。 

P.B. :你教了我們很多方法,正念能令我們記起及應用這些方法。如果說正念是修行的秘訣,這樣說正確嗎? 
 
導師:正如佛陀說:“正念是唯一的道路。”有了正念,我們能夠去觀察事物,我們能夠去探索事物。有一篇有趣的經論指出正念和智慧的關係:正念好比外科醫生所用的探測器,用來探查病人傷患或需要施手術的位置;智慧就好比一把手術刀,外科醫生用它來切除患處或需要切除的部分。所以,運用正念,我們可以探查病患的所在,而運用觀慧或智慧,我們可以把患處切除。舉一個簡單的例子:當我們生氣時,我們可以嘗試用正念去探索自己為什麼會生氣,之後我們會發覺,生氣的原因是我們要求事物要符合自己的意願,於是我們便看到問題是出於自己本身,這時觀慧或智慧便生起來了。這聽來雖然很簡單,但這正是佛陀的教導。 
 
P.B. :這是我提出這個問題的其中一個原因,因為我留意到自己,在日常生活中,如果沒有正念的時間越多的話,我的生活便越多困擾。我覺得這有點可惜,因為雖然我懂得一些對治煩惱的方法,但我卻忘記去運用它。 
  
導師:有趣的是,正念的巴利文是“sati”,它其中的一個含義是“憶記”和“憶持”。中文的正念是否也有憶記和憶持的含義呢? 

S.K. :有“不忘”的含義。 
 
導師:所以,我們需要記著。假如我們病了,但忘記藥物放在哪裡的話,我們還是治不了病的。所以,我們需要記得在適當的時候服藥。我亦需指出:有些時候修行是不好受的,就正如有些時候吃藥是不好受的那樣。有些藥物是非常難入口,完全不好味的,但有時這些藥物是十分有力量的。像打針那樣,打針是十分難受的,但非常見效。 
 
J.C. :像面對蜜蜂的經驗那樣。 
 
導師:是的。很奇怪,經過昨天的討論之後,今天我再沒有看到蜜蜂了。 
 
E.L. :我有反思過怎樣在日常生活中應用我所學到的方法,但有一兩件事情我還找不出解決的方法。在辦公室裡我一定要對同事的工作有所期待,舉一個實際的例子,我叫一位同事送一封信到一個地方,他已經做過相同的事情數百次了,所以我預計這位同事今次也能同樣完成他的工作。我知道人偶然是會出錯的,但是錯誤還是錯誤。當我知道他沒有適當地執行他的工作時──那是一件很簡單的工作──我發覺自己便會立刻激動起來,因為當我分配這件工作給他時,我預計這是一件十分簡單的工作,他應該能夠處理得當,不會出錯的。我還發覺,經過多年的修習,我能從激動之中很快回復過來,因為我明白每一個人都會犯錯,如果我在犯錯時希望別人會原諒自己,那麼當別人犯錯時原諒別人也是應該的。但是因為那是我的工作,期待心仍然是存在的。身在這個處境之中,你有什麼建議呢? 
 
導師:我喜歡這種跟實際處境有關的問題。我有幾點建議,第一點是,有期待心是沒有問題的,因為在那種情形之下生起期待心是自然的事情,但是我們要理解到,期待心是一回事,事實又是另外一回事。 
 
第二點建議是,如果當這類事情發生時,學習不要感到驚訝,因為我們不免要和善忘的人相處,我們不免要和沒有責任感的人相處。如果和我們相處的人沒有一個善忘,沒有一個不負責任的話,我們才應該感到驚訝呢。我們應該常常記著,我們是生活在一個不完美的人類世界之中。   

第三點建議是很重要的,你必須表現出你是一條“眼鏡蛇”。但你要像玩遊戲那樣:現在我要叫這個忘記送這封重要信件的人來見我,我會用很嚴厲,很堅定的語氣和他說話,但是我很清楚知道我只是假裝而已,在心內我沒有憎恨他。有些人只會明白這種強硬的語言,所以你可以像斯里蘭卡人一樣很嚴厲地說:“下一次你再這樣的話,我會扣除你五成薪金!” 
 
另一個有趣的建議便是嘗試和那人交談。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做法,只是向對方發問有關的問題:告訴我你究竟發生什麼事情?為什麼你會忘記?是因為你對這工作沒有興趣嗎?還是因為你有更重要的東西要記著?你常常都忘失嗎?這樣做的目的只是讓他反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讓他反思自己的行為。有時這樣做是非常有幫助的,也許能夠令他看見一些他自己以前沒有看到的東西。祝你好運! 
  
S.H. :我在學校裡工作。每位老師都會對小孩子說應該怎樣做,應該怎樣去遵守規則。我們希望孩子們長大後有責任心。導師:無論是成年人、小孩子還是我們自己,我們都可以用相同的方法──與對方或自己交談。假如自己犯了錯誤,與其給自己一個減號,不如跟自己來一個這樣的對話,這可以是非常有幫助的,可能會揭示出很多自己以前沒有看見的東西。而在某程度上,這也是和成為自己最好的朋友有關的。 
 
【錄音記錄到此為止】 

唸誦及慈心禪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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