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仲安 撰
無我論緊扣著佛教的中心法義，四聖諦和十二因緣，開辟一條獨特的解脫之道。但「無我」卻有悖日常對「我」的理解，甚至與佛教的義理相衝突，如沒有「我」，受業報者是誰？究竟誰在修行？沒有「我」，「我」如何得到解脫？本文試從原始佛典，淺析佛陀說無我的義理及依據「無我」的修行法門。
一般意義上，我擁有我的身體，我的心靈，自己的身心只會屬於我，不會屬於他人；相反，我也不會擁有他人的身心，他人的身心亦不會屬於我。
《雜阿含經•二六二經》中，佛陀說：「此有故彼有，此生故彼生，此無故彼無，此滅故彼滅。」
順逆觀察生命緣起，一切事物皆因緣和合，不會無中生有，彼此相互依存。無明緣行，行緣識，⋯⋯有緣生，生緣老死。
由十二因緣順觀生命，是變易的，不是常恒不變的，因此是無常的；是帶來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，簡略說五蘊熾盛苦的；是不由自主的，眾生繼承過往的業，不斷生死流轉，當中亦沒有一個實我，因此是無我的。
從順觀十二緣起便能看出，我們所執意的一期生命中的我，在整個緣起大海中，並不見得是我所隨意掌控的，自由自主的。當期生命的「我」，這個「有」，只是由眾多因緣聚合而有，亦隨因緣散壞而滅。
在《相應部•二十二•三十三•不屬你之一》，佛陀以一個「祇樹給孤獨園的草木非我，非我所」的譬喻，來形容五蘊非我，非我所，以此勸勉比丘放下五蘊執着。
世尊說：「比丘們，捨棄不屬於你們的東西。捨棄那些將會為你們帶來利益和快樂。
「比丘們，什麼是不屬於你們的東西呢？
「色(受、想、行、識)是不屬於你們的，捨棄那些東西將會為你們帶來利益和快樂。」
我的身心不僅不屬於我，也不完全聽命於我，身心不見得受我主宰，苦困 亦不由己，我不能隨意擺佈自己的身心。
在《相應部•二十二•五十四•種子》中，佛陀說：「比丘們，如果有人這樣宣說：〝離開色，離開受，離開想，離開行，識有來，有去，有生，有死。〞― 這是沒有可能的。
「比丘們，如果一位比丘斷除了對色界(受界、想界、行界、識界)的貪著，識便會被截斷了攀緣，沒有立足之處。」
佛陀說無我不只是認知層面上了解無我，更由無我開展出解脫之門。
順觀十二因緣，「此生故彼生，此有故彼有」，生命是無常，是苦，是無我；但佛陀逆觀十二因緣，「此無故彼無，此滅故彼滅」，無明滅則行滅，行滅則識滅，⋯⋯生滅則老死滅。我們能依此修行而得解脫，也是說這解脫之可能，是因為生命無常、苦、無我，我們必需通過體察無常、苦、無我的生命實相，帶出厭離，無欲的質素，才會體會到，接觸到，乃至修行取證湼槃寂靜的解脫境界。
在《雜阿含經•第九經》中，佛陀說：「色無常，無常即苦，苦即非我，非我者亦非我所。如是觀者，名真實正觀。
「聖弟子! 如是觀者，厭於色，厭受、想、行、識，厭故不樂，不樂故得解脫。解脫者真實智生：我生已盡，梵行已立，所作已作，自知不受後有。」
此外，在《雜阿含經•二七零經》中，佛陀告訴比丘，由無常想能建立無我想，由無我想令心離我慢，順得湼槃：「諸比丘! 云何修無常想，修習、多修習，能斷一切欲愛、色愛、無色愛、掉、慢、無明？若比丘於空露地，若林樹間，善正思惟，觀察色無常，受、想、行、識無常；如是思惟，斷一切欲愛、色愛、無色愛、掉、慢、無明。所以者何？無常想者，能建立無我想。聖弟子住無我想，心離我慢，順得湼槃。」
四聖諦、十二因緣是佛陀的核心法義，由此可認清無常、苦、無我的生命實相。從深入觀察三相，帶出厭離、不樂、寧靜，而得解脫。這是實踐修行的中樞，離開它，會在法義上兜兜轉轉，離解脫寂滅之道越遠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