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修行問答 (03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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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式球 撰 問： 佛教常說人生是苦，常說不殺生、不偷盜，常說身心止息等，這都給人一種消極的感覺，為什麼不多說一些走進社會、服務人群這些積極的說話呢？
答： 這個問題連接到生命的深義，既然連接到生命的深義，我們需要以一種深入的目光來觀察佛陀所說的義理。
佛教是一個積極的宗教，在出世間法之中，八正道就有一個 “正精進” 的環節，而 “四正勤” 完全是一種積極人生的展示，一個修習四念處的禪修者需要帶著 “勤奮” 、覺知、正念三者來完成四念處的修習。在世間法之中，佛陀也鼓勵在家的弟子不要懶惰，要盡心做好工作的，如以下經文所說。
積極、精進、勤奮都是一些正面的力量，一個人有了這些力量後，還要將之運用在最有價值的地方，這種力量才會帶來最高的成果。事實上，正精進(sammā-vāyāma)這個詞語包含了 “最高的精進” 的意思──為解脫生死而積極與精進，這就是最高的積極與精進。
到此已不用談及 “佛教是否消極” 這方面的問題，而是開始談及 “應在什麼地方積極才有意義” 及 “應怎樣來積極” 這方面的問題了。
世間無常，人生是苦，老、病、死是生命三個大患──這是世間與生命的實相，這些實相不會因為人們消極或積極的態度而有所改變。佛教不僅止於說人生是苦，更說怎樣從苦之中解脫出來，也說見法之樂、持戒之樂、禪定之樂、解脫之樂等多種法樂。一個人若精進去取得這些連接解脫的法樂，可不是一件既積極又最有意義的事情嗎！
關於持戒方面，持戒的修習以不作惡行為方向而不是以多作善行為方向。這是很容明白的：一個人若不作犯戒的惡行，內心便會有一份心安理得的感覺，這就是修習戒學的目的；一個人若作了犯戒的惡行，即使他走進社會、服務人群，內心依然帶有悔疚；當然，一個人若既不作犯戒的惡行，也走進社會、服務人群的話，他除了心安理得之外，也有一份助人的愉悅。持戒隨順修定，當內心有一份心安理得的時候，身心便容易止息下來。
身心止息屬定學的範疇，修習定學能使人遠離欲界的心境而進入色界、無色界的心境，其方向就是身心止息。我們身處欲界，習慣了在欲界的尺度來衡量什麼是利益與價值，若深入觀察便可明白：身心止息能帶來一份清淨的心境，這份心境的價值不是欲樂、權貴、持戒之樂等等這些欲界的成就可以比擬的，只有智慧的價值才高出修定的價值。在原始佛教身心止息這份心境之中，內心沒有貪欲、瞋恚、昏睡、掉悔、疑惑等污染，只有正念、覺知、平和等清淨質素。
明白以上道理後，我們便可有效率地發揮人的積極性，在修戒方面，積極性用於制約自己的惡行；在修定方面，積極性用於止息身心及持續帶出正念與覺知；在修慧方面，積極性用於放捨對世間的執著。佛教是一個積極的宗教，佛陀不單鼓勵我們積極，更教我們善將這份積極性來發揮，以取得最有價值的成果。 13. “居士子，懶惰有這六種過患：說太冷不工作，說太熱不工作，說太晚不工作，說太早不工作，說太餓不工作，說太飽不工作。由於太多不工作的藉口，所以賺取不到財物，已有的財物也會逐漸耗盡。居士子，這就是懶惰的六種過患了。” 14. 世尊．善逝．導師說了以上的話後，進一步再說：
“酒徒雖稱伴，
實不成朋友；
帶來助益者，
才是真朋友。 貪睡與邪淫，
仇怨與侵害，
惡友與吝嗇，
六處污損人。 惡友為相伴，
依惡法而行，
此世與他世，
均帶來污損。 飲酒觀歌舞，
嗜睡與耽溺，
惡友與吝嗇，
六處污損人。 飲酒觀表演，
侵犯人妻婦，
低劣不勝進，
如滿月漸缺。 賭徒難聚財，
常嗜杯中物，
欠債如溺水，
族人所離棄。 白天不起床，
晚上不睡眠，
飲酒無節制，
無能力持家。 嫌冷亦嫌熱，
嫌早亦嫌晚，
無心做工作，
白虛渡青春。 不懶惰之人，
不計著冷暖，
盡心做工作，
快樂常相隨。 ──《長部．三十一．教化仙伽邏經》(選段)
問： 我是一個修解脫道的禪修者，將要退休了，到時會有很多時間與空間，究竟我將那些時間與空間用作助人的善行還是用作自我提昇好呢？
答： 明白義理的修行人都會明白，自我提昇是一件最有價值的事情。在出家修行人方面，佛世時，出家人只是為了一個目標而出家，這個目標就是在現生之中將修行的工作完結，自我提昇至最高的阿羅漢以將苦徹底終結。儘管不是每個出家人都能取證阿羅漢果，但正確的出家生活就是要全力朝向這個目標。
出家人受人供養，理應全心修行，一者信眾供養出家人，就是要成全出家人修行取證，所以出家人全心修行便不會辜負信眾的供養；二者若出家人取證的果位越高，信眾供養所帶來的福報就會越大，所以出家人全心修行以取得高的果證，這樣能為信眾帶來大福報以報答信眾供養的恩德。
在經中常可看到佛陀策勵比丘要不放逸地修行取證，直取四果。根據《長部．大般湼槃經》的記載，佛陀的最後遺教也是勸勉比丘不放逸地修行取證。我們也可從以下的《基多山經》看到，比丘除非取證阿羅漢果，否則應全力修行取證。
“比丘們，對於一些比丘，我不會對他們說應不放逸地作出修行；對於一些比丘，我會對他們說應不放逸地作出修行。
“比丘們，對於那些盡除了所有漏、過著清淨的生活、完成了應做的修行工作、放下了重擔、取得了最高的果證、解除了導致投生的結縛、以圓滿的智慧而得解脫的阿羅漢比丘，我不會對他們說應不放逸地作出修行。這是什麼原因呢？因為他們已經不放逸地完成了修行工作，他們是不會放逸的。
“比丘們，對於那些還沒有徹底證悟、希望取得最高止息的有學比丘，我會對他們說應不放逸地作出修行。這是什麼原因呢？因為當這些尊者有合適的住處、習近善知識、帶出五根的時候，便能親身以無比智來體證這義理，然後安住在證悟之中。在家庭生活的人，出家過沒有家庭的生活，就是為了在現生之中完滿梵行，達成這個無上的目標。比丘們，我看到不放逸會為他們帶來解脫的果報，所以對他們說應不放逸地作出修行。
──《中部．七十．基多山經》(選段) 至於在家修行人方面，因為在家人不是過受信眾供養的生活方式，而且在家生活會受到各種責任、事務以至欲樂等分心，所以難以全心全意地修行，因此佛陀對在家人的要求沒有那麼高。
佛陀常會勸勉在家弟子確立正見與受持五戒，確立正見與受持五戒的人能進入聖者之流，取得初果的果位。取得初果的人即使修行上鬆散放逸，也不會墮落惡趣，他最多在欲界的人天善趣之中受生七次，貪欲、瞋恚、愚癡的習性都會息滅下來。以下經文就是其中一則佛陀對在家弟子要求的例子，佛陀因應他們的條件而只是勸勉他們打好初果的根基──對佛、法、僧三寶心生淨信及受持五戒。 這是我所聽見的：
有一次，世尊住在波羅奈的仙人住處鹿野苑。
這時候，法施優婆塞和五百位優婆塞前往世尊那裏，對世尊作禮，坐在一邊，然後對世尊說： “大德，請你教化我們，請你教導我們，這將會為我們長期帶來利益和快樂。”
“法施，既然這樣，你們應這樣修學：如來所說的經有深度、有深義、出世間、與空相應，你們應時常在這些法義之中行踐。你們應這樣修學。” “大德，我們以兒女在身邊、燃點迦尸檀香、戴花環、塗香水、塗香油、受用金銀的生活方式，是不易時常在這些法義之中行踐的。大德，我們確立了五戒的學處，願大德為我們說進一步的法義。” “法施，既然這樣，你們應這樣修學，你們要對佛具有一種不會壞失的淨信，你們要明白： ‘這位世尊是阿羅漢．等正覺．明行具足．善逝．世間解．無上士．調御者．天人師．佛．世尊。’
“你們要對法具有一種不會壞失的淨信，你們要明白： ‘法是由世尊開示出來的，是現生體證的，不會過時的，公開給所有人的，導向覺悟的，智者能在其中親身體驗的。’
“你們要對僧具有一種不會壞失的淨信，你們要明白： ‘世尊的弟子僧善巧地進入正道，正直地進入正道，方法正確地進入正道，方向正確地進入正道，是四雙八輩的聖者；世尊的弟子僧值得受人供養，值得受人合掌，是世間無上的福田。’
“你們要具有聖者所推崇的戒，你們的戒要不破、不穿、沒有污垢、沒有污點、清淨、受智者稱讚、不取著、帶來定。你們應這樣修學。”
“大德，我們對佛具有一種不會壞失的淨信，我們明白： ‘這位世尊是阿羅漢．等正覺．明行具足．善逝．世間解．無上士．調御者．天人師．佛．世尊。’
“我們對法具有一種不會壞失的淨信，我們明白： ‘法是由世尊開示出來的，是現生體證的，不會過時的，公開給所有人的，導向覺悟的，智者能在其中親身體驗的。’
“我們對僧具有一種不會壞失的淨信，我們明白： ‘世尊的弟子僧善巧地進入正道，正直地進入正道，方法正確地進入正道，方向正確地進入正道，是四雙八輩的聖者；世尊的弟子僧值得受人供養，值得受人合掌，是世間無上的福田。’
“我們具有聖者所推崇的戒，我們的戒不破、不穿、沒有污垢、沒有污點、清淨、受智者稱讚、不取著、帶來定。”
“法施，你們有得著，你們有善得！你們能為自己授記得須陀洹果！”
──《相應部．五十五．五十三．法施》 在家修行人最重要的是打好初果的根基，讓自己脫離凡愚及惡趣的境地，之後便可按照各人的取向而行。在佛陀的在家弟子之中，有些如頻婆娑羅王、給孤獨長者等見法數十年都是停留在初果境地的，也有些佛陀稱他們為在家弟子典範的如質多居士、訶達迦王子等取得三果果位的聖者。
將人生用作自我提昇一定是最好的，若在自利方面來說，這能直接為自己帶來清淨的利益；若在利他方面來說，這能對別人起著身教與示範的作用，這對弘法利生也是很有力量的。一個見法的在家人若將人生用作世間善法的助人善行，這也是一種善用人生的生活方式。甚至將人生用作物欲的享樂，如以上經文所說的在家人，他們都會以一種 “具有正見，如法生活” 的方式來過物欲享樂的生活。
在家修行人在實際的生活之中，通常是以上三種情形都會觸及到的，當在見法確定了向善、向解脫的人生方向後，若道心強的，可逐漸從欲樂(與瞋恚)之中退卻出來，讓人生多投放在自我提昇或助人的善行之上。 |
